与中国工程院院士、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江亿关于中央空调恐慌的对话
中央空调不能承受之重
本报驻京记者 南香红 南方周末
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，SARS期间能不能开中央空调的讨论也热起来，中央空调真的能导致SARS的感染吗？
我们在谈这个话题的时候，首先得把敌人弄清，不能过度恐慌。我们现在对SARS有了初步的认识，SARS病毒并不是在什么条件下都能繁殖，它必须有宿主。现在我们认识到它可能在人的、猴的、狗的细胞上繁殖，但在一些霉菌、细菌上和其它动物，如兔子、老鼠的身上不繁殖。
SARS要感染人的话，得有足够的浓度，它的传播途径主要是通过空气中的飞沫，1－2微米以下的粉尘中可能带有病毒。现在的研究发现，这种带菌的飞沫可在1米到1.5米的范围内作用于人，除非是风很大，把这些飞沫吹得很远，一般不会出1.5米的范围。
更小的飞沫随空气流动，会变得稀释。一种担心是说空调的过滤器时间长了积了很多灰尘，加上潮湿会长很多的霉菌，SARS在里面繁殖得会越来越多。现在证明SARS不能在这样的地方繁殖，空调过滤器就不会加强SARS。
另有一种说法是中央空调将房间的空气加工制冷后，又送回来，如果这时一个房间里有带菌者，就会形成交叉感染。
这种危险确实存在，但我们要考虑SARS的浓度问题。比如有10个房间同用一套中央空调系统，把10个房间的空气抽回，加工后再反送回来，即使某个房间有SARS病毒，通过大风量和一定的室外新风补充，实际上浓度已经降低了。因此说中央空调会造成SARS的大规模的交叉感染是不确切的，这要看系统方式、新风量多少等许多因素。
但中央空调毕竟是把室内的空气加工后又送回来，经过反复往返的空气，让人还是很担心的，那种空气毕竟不是新鲜的。
那就要有足够的新风换气，按建设部今年年初颁布的规范，每个人每小时应该有30立方米的新风量，这就等于污浊的空气不会越积越多，即使达到平衡点，也不会造成大规模的感染。
我们目前能够按这个标准保证足够的新风吗？
还不能完全做到。上述标准是今年才开始试行。以前的标准考虑节能等因素，人均新风量就没有这样大。有的建筑内就只有每人每小时10立方米，或者不设新风。新风少，就会导致一旦有病毒的话会越积越多。我们要注意的是把新风给够了，实在不行用开窗的办法补充新风。再有的中央空调由于设计或施工的原因，使风口取回来的不是真正的新鲜空气，而是从建筑物某处排出的气，今天上午我还考察了某个医院，它的排气口和新风口就相距不远。排出的污染的空气，又被新风口取进。有的是没有在室外采气，而是直接从机房里采气。我们测过一个开着窗户和门的机房，发现所采的气70％的是从走廊里来的。
政府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吗？会不会有一些强制性的要求出台来解决这个问题？
马上会有一个建设部、科技部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联合制定的应急措施的通知出台。会有一些强制性的要求。只要注意到了这些问题，达到新风的标准，就差不多了。现在有人在空调里消毒，在新风里消毒，这种做法并不好。对抗SARS不会有什么好的作用，反而造成危害。消毒药水大多是对空气有害的，正好破坏室内空气，有可能是SARS止住了，其它的问题又出来了。投放到空调和下水管道的消毒剂还会腐蚀金属。
空调不应该造成过度恐慌，那么有哪些方面还是值得注意的？
有几件事我想要提醒社会，一是空调的冷凝水问题。家用空调的冷凝水会从空调中滴出来。如果室内确实有SARS病毒的感染者，空气中就有SARS病毒，那么空调的冷凝水里就一定有SARS病毒。冷凝水如果随处滴，再被风一吹，虽说不像病人的唾液那么厉害，但危害也会很大。现在怀疑淘大花园的感染，冷凝水可能是原因之一，所以一定要提醒家庭和中央空调部门注意。
二是现在的研究结果是最有效的办法是戴口罩。国家最好在疫情区的公共场所强制每个人戴口罩。不一定太高级的口罩，只要是一般的口罩就会使病毒传播的机会少得多，这比消毒、购买大规模的器械都有效。
SARS流行的这几个月当中，中国包括世界其他地方是否有因为中央空调而造成的感染？
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例是因为中央空调而导致的SARS感染。我了解的新加坡、香港等没有一例。我可以拿出很好的例子来，比如北京的人民医院是重灾区，当时主要是在门诊一层感染，二层以上是转圈的建筑，围着一个天井，一层的空气通过窗户排到天井里，二层以上全部面向天井开窗户，但却没有一例感染。说明SARS是直接接触和飞沫传染，空气中必须有一定的浓度才行。现在关于中央空调的讨论是有些过分了。
现代城市的高层建筑通风很差，有消息说高层写字楼内的空气是最差的，是这样的吗？
SARS给我们敲了一次警钟。建筑设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通风，让室内随时有足够的新鲜空气。现在是盲目追求豪华美观，或者是为了省钱，这次是对我们的一次教育。高档写字楼里的空气是最差的，这在国外已经有大量的调查证明。过于密闭、装修太过、人员过多等等造成写字楼里空气差。这几年来学术界一直在讨论这个事。
